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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段时间，我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声音了，只有钻机的声音始终在耳边萦绕！”
回想起最后一根桩基施工的场景，主墩工区主任工程师陈汉隆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。

而这个让参与建设人员都谈之色变的桩基，正是湖北燕矶长江大桥的最后一根桩基——14号桩。作为世界首座不同垂度的四主缆双层钢桁梁悬索桥，燕矶长江大桥生来就有些“发育不良”。

因为头顶是花湖机场，脚下是长江主航道，所以大桥既不能长得太高，“腰带”（桥面）也不能系得太矮。而雪上加霜的是，大桥主塔刚好位于地质断裂带上，为此大桥主塔位置不得不一退再退，最终变成了跨径达到1860米的位居世界第五的超大跨度悬索桥。

但是，即便一退再退，大桥依然有7根桩基位于断裂带上，为了让大桥有一个坚实的“底盘”，56根桩基的直径达到了惊人的3.2米，部分桩长更是达到76米，可轻松扔进去10辆大型重卡，而项目部所选用的钻机也是国内目前最大的swd1200超级旋挖钻。

而相较于其他桩，14号桩似乎天生就自带“bug”。

2022年8月15日，开钻第18天，深度9米。晚上11点20分，工人王海舟第一次推开了陈汉隆现场办公室的门，身上带着浓浓的热气，嘴中急促地说道：“陈工，不好咯，塌孔了，你快来看一哈子！”

抓起桌上的手电筒，陈汉隆跟着王海舟快步走到桩孔前。打开电筒，俯下身子，光划过墙壁，透过一层淡淡的薄雾，只见一个约莫厨房大小的空洞挂在墙上。

“还好，这个洞不大！”陈汉隆长舒一口气。根据以往经验，项目部决定往空洞位置填装上混凝土，以此来固定桩基护壁，便于继续向下挖。在填装了一车半约14.5立方米混凝土后，旋挖桩得以继续向下行进。

8月18日，开钻第21天，深度11.9米。下午4点，王海舟第二次推开了陈汉隆办公室的门，带着些许踉跄的脚步，神色慌张：“陈工，不好哒，又塌孔了，这次好大哟！”

项目技术负责人罗航在了解情况后，也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。思虑再三后，他决定在距离桩基4米远的位置，也就是塌孔上方再挖一个洞，以此来确定这个洞到底有多大。在挖机的操作下，向下挖了不到3米，塌孔的雏形便显现出来，只见一个约莫教室大小的洞如同一个深渊巨口般躺在地底深处。

“幸亏这个洞浅，要是再深一点可就麻烦了。”罗航心头暗自庆幸。在他的调动下，整整八车约80立方米的混凝土顺着开挖的洞口倾泻而下，洞很快被填实。一天之后，混凝土凝固，旋挖钻得以继续向下。

殊不知这只是开胃菜。

8月23日，开钻第26天，深度16米。凌晨12点40分，王海舟第三次推开了陈汉隆办公室的门，额头上躺着一层密密的汗珠，声带略带嘶哑地说道：“陈工，不好哒，又塌孔了！”

陈汉隆直愣愣地盯着王海舟眼睛，一下反应过来，“又塌了？这次有多大。”“搞不清楚！”王海舟直摇头。

夜色下，两个人影迎着皎洁的月光，匆匆赶往桩孔前。陈汉隆整个身体趴在洞口，手中电筒的光在塌孔的洞口上来回扫动，他努力地探下头，想搞清楚这次塌孔的面积到底有多大，但由于受到孔壁的遮挡，根本无法看清楚这个洞的大小。

“真是怕啥来啥，”迎着夜色，罗航匆匆赶向现场，心里直犯嘀咕，“咋还没完没了！”而此时，现场已经万分紧急，由于之前塌孔的上方浇筑了近200吨的混凝土，一旦整体垮塌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往塌孔处注入混凝土，但是由于塌孔位置较深，之前上方已经浇筑了混凝土，无法再按照之前挖洞填充的方式进行，只能另想办法，在钢护筒的上面开出一个洞，再往内注入混凝土，以此起到支撑作用。

“快快快！”现在迅速联动起来，搅拌站运来的混凝土一车一车往里倒。

5车混凝土下去，没有停下来的迹象！10车，依然没有迹象！这让罗航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个无底洞，终于直到第15车，填入146立方米混凝土，孔洞才终于被填满！

而此时大家已经精疲力竭。迎着初升的太阳，罗航长长舒了口气！

8月27日，开钻第30天，深度20米。“这已经是第3天了，钻进的深度却不到1米，钻杆却已经撕裂了好几次，钻头也磨损严重，这到底是根什么桩呀！”开钻机的工人舒水平不禁发出感叹。

而此时罗航也急得直搔脑袋，现场地质条件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。直径3.2米的桩基孔内，一边软，一边硬。钻头的“牙齿”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，但钻进速度却毫无进展。
“现在这地质条件，摆明了就是‘软硬不吃’！”舒水平对着罗航严肃说道。

望着眼前磨损严重的钻头，罗航眉头紧蹙。只见钻头部分壁体及截齿钻头侧面出现了严重磨损，很明显是钻头受力不均，钻机有劲儿使不上。站在一旁的陈汉隆望着地上刚打上的岩块，补充道：“这里有面砂岩、糜棱岩、角砾岩，还有玄武岩，简直就是一锅‘大杂烩’。”

经过进一步勘探，他们发现，原来桩基正在穿过地质断裂带边缘，岩面整体呈约60度倾斜，岩层不但分布复杂，而且岩体破碎，加之邻近长江富含水分，坚硬的玄武岩、角砾岩与相对较软的糜棱岩体在断层内相互侵蚀，形成了局部凸起的山包和软硬不均的岩层构造，导致钻机难以前进，而桩基成孔过程中也极易发生斜孔问题。

“既然软硬不吃，我就给你造出一口‘铁嘴钢牙’！”在咨询过相关施工专家，以及钻头厂家后，罗航集合之前开挖其他桩基的经验，带着技术团队继续对钻头进行改造。通过调整钻头的牙齿组合，最终一套集合“混凝土回填造壁 超级旋挖钻 特殊改制掏渣筒钻头”分级钻进工艺出现在施工现场。

软硬不吃的岩层终于还是在“铁嘴钢牙”下层层崩碎。

9月3日，开钻第37天，深度54米。舒水平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，钻齿损坏速度越来越快，钻进速度却越来越慢，岩层不再是“软硬不吃”，而是越来越硬。

现场的样品也显示，岩石的硬度从30兆帕开始不断往上飙升，50兆帕！70兆帕！……直到最终达到了120兆帕。原来，穿过上部复杂破碎的岩层后，钻机开始进入高强度的岩石挤压层，这里的岩石密度极高，属于极为坚硬的玄武岩。

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耐着性子，一寸一寸往下凿！

“我们现在基本上就相当于在50多米的地底下‘切钢片’”，为了攻克最后一根桩基，钻机厂家维修人员直接入驻现场，每钻进两小时就检修一次。

“我是既想听到它的声音，又不想听到它的声音，”陈汉隆极其矛盾地说，“因为每一次停下来，都意味着可能钻杆又撕裂了，钻齿又磨坏了……”

9月14日，开钻第48天，深度76米。终于钻到了设计位置，为了见证这一刻，项目部几乎所有技术人员都提前3个小时就来到了现场。

但那一天，钻孔成功的时候，现场并没有欢呼声。

而那一天，陈汉隆从下午3点整整睡到第二天下午3点。

在开挖最后一个桩基的过程中，直径0.63米的特种钢钻杆直接扭断2次、撕裂8次，钻齿累计更换1万多个，动力头处10厘米厚的钢板被撕裂，钻头与钻杆连接处70毫米直径的钢棒销轴被折断……全国最强旋挖钻更是创造了累计使用率达90%，平均每天工作21.5小时的全国纪录。（向昌文）